《语用学导论》教材梳理

1 格莱斯会话准则

格莱士假设说,如果人类要实现完美的信息交流的话,需要满足四大准则。但是事实上人类交际过程中并不会对完全依照着四大准则办事(violet/flout/opt out)。遵守合作准则去传递信息,通过违反准则去传递含义,这两种途径实现了人与人之间的交际。

第一准则,量的准则。

请说必要的话,别说不必要的话。因为说的话都是必要的,所以说话人不用其他的词肯定是因为其他词不够准确的原因。所以基于量的准则,在听者猜测言者遵守了量的准则之后,可以进行等级含义的推导,Horn的Q-implicature和这点是相通的(后面说)。等级含义的推导的情况是:高等级蕴含低等级,低等级蕴含高等级为误(Horn Scales)。量的准则不仅可以进行等级含义的推导,违背量的准则也可以躺听者进行含义推导。书上讲的是经典的写推荐信的例子,教授顾左右而言他,通过说不必要的话违背量准则的第二准则来传递含义,这点通常和相关准则的联系在一起,因为说不必要的话往往是不相关的话嘛。

你说的都是真的,但是你还有更多真的没说。——米兰·昆德拉

量的原则事实上是对于现实世界复杂语境的理想化概括。因为「足量」的标准很难界定,书中也讲了法庭审议中犯人通过省略信息来回答的案例。在现实世界中,话语所蕴含的意义比字面上的含义更重要,但是人类无法站在上帝视角上,所以遵守和违背「量」的准则可能也处在一个模糊地带。

第二准则,质的准则。

质的准则是从反面去要求的,因为格莱斯意识到,并不是说话人认为是真的就要说,否则会和其他会话准则冲突。所以他从反面要求,不要说自己认为是假的或者没有充足证据的。违背质的准则就是我们所俗知的「说谎」,但是「说谎」的内涵也极其复杂,见书p50的四个例子。我们找出典型的说谎的三个特性,一是这个事情客观上是假的,第二是言者意欲它是假的,第三是对于事实是否为真言者不确定,但是他意欲去欺骗听者。这三个特性似乎讲「欺骗」的内涵限定下来。但是我们依然会发现,如果有人意欲欺骗,但是他所说的话并不满足(1)(2),那如何界定他的行为呢?这里就涉及到语义学和语用学在界定「说谎」的先决条件上的巨大分歧。从语用学的观点看,我们对事物的真值判断是设置在言者的信念和意图上的,而非简单地去判断话语是否真实描述了世界。

说谎是违反质的原则的一个典例,比喻和讽刺其实也是违反质的原则的产物。格莱斯认为含义应该是可估计的(calculable),当我们意识到某些言语承载事件的不可能性,那么我们会意识到这些言语可能承载着含义。但是含义的可估计性和言语在现实中可被估量并不等同(后述)。有一些在现实世界中可发生的语句更多的是承载着含义。也就是我们俗知的比喻。一些比喻的原始义已经脱落,只有当我们指出它们的实体才会意识到这原来是一个比喻。由于这些比喻的意义已经被规约化了,所以我们并不需要重新构建一个从字面含义到文本、会话准则的通道。但是格莱斯还是坚持认为这样的一条路径是存在的。

故意违反质的原则还会引发讽刺夸张挖苦等类似的效果。用我们的话说就是「说反话」。说反话是曲言的一种,传达的是一种弱含义,从人类元认知的双重表征的角度讲,反话是设立在一定的语境情境下的,言者的反话与预设的观点进行了呼应,又反映了言者的态度。并且由于是从反面说的,所以是一种中等语力的提议(modest proposal)。

第三准则,相关性准则。

请说相关的话。同样的问题是,如何界定「相关」?
格莱斯认为相关性包括当前的话轮和整个会话,不仅是言语相关的,而且是环境相关的。不相关的内容往往相当明显,所以听者站在假设言者意欲合作地进行对话的立场上考虑,会明白言者其实是要传达其他含义。听者往往会推断出对前述命题否定的推断,而在这种情况下言者又可以免于陈述否定命题的责任。故而在法庭上这种违背相关性准则的做法是一种较安全的战术。

而另外一种违背相关性准则的案例是为了使听者建立起言者所说的不相关的信息和原来的文本内容之间的联系,即听者遵守相关性准则,而言者破坏(violet)相关性准则。而效果和上面一样。

第四准则,方式准则。

请避免表达的晦涩和歧义性,简要,有序地对话。方式准则的次准则既不紧密相关又并非二分式的对立。表达晦涩往往是为了交流信息时排除他者,类似于暗号、黑话这类的。而避免歧义这个准则往往会被遵循,并且也不会产生特殊会话含义。但是公然歧义原则往往是文学(表达的朦胧性,给读者留下理解的空间)和打趣的需要。另一方面,公然违反简要原则往往体现了言者不愿意直言自己的观点,不愿直言的原因很多,其中比较普遍的原因是为了社交礼貌的需要。而有序的表达这一准则则是要求言者有序地表达发生的事件。但是要注意连词 and 所推导的含义是非真值性的,而且是和文本相关的。并且, and 推导来的含义既可以是时间上的排列关系,也可以是因果关系,而这两者关系不一定要共现。

这边还有一个关于会话含义的检验,偷懒一下,贴张图。
然后是计算的一些标准:
• calculable
• cancellable
• nondetachable
• nonconventional
• “not carried by what is said, but only by the saying of what is said”
• indeterminate

3 新格莱斯会话准则

格莱斯会话准则虽然为我们解读会话含义奠定了基石,但是由于准则之间有交叉和相互作用的地方,所以对该理论的简化和修复的工作从未停止。其中比较主流的就是霍恩的 Neo-Gricean theory,列文森的R-/Q-/M-heuristic 和 Wlison 的 Relevance theory。

Neo-Gricean Theory :

  1. The Q-Principle:  Say as much as you can, given R.
  2. The R-Principle:  Say no more than you must, given Q.

首先讲Q-principle,在相关的情况下,尽量多说,这是站在听者的角度的,保证了信息量,但是也容易造成冗余。这种情况下,听者会认为你所说的都是必要的,没说的那些都是错的,比如说到 like 的程度,那就不是 love ,不然说话者应该就说 love 。所以这种往往是用标记试的表达来表示特殊的情况。而R-principle正好相反,它是从言者的角度看的,在量的原则下,尽量少说,就是说言者想要减少说的力气,所以只要说到必要的程度就行了。比如食堂打饭时,直接说“三两”,阿姨就会知道你要打三两饭。使用简短的话语来进行的表达使得言者提取的是话语中的典型默认状态。注意,这两个 Principle 都是基于质的准则上的,质的准则是先决条件。

语用分工

一个无标记(默认普遍且符合预期)的表达(utterance)使得 R-inference 指向一个无标记的情况。一个有标记的表达使得 Q-inference 指向一个有标记的情况。(也就是说,一个有标记的表达 Q-implicate 无标记的那种默认情况是不存在的)

那么列文森就觉得说,这个 Q-principle 还可以分。于是他把会话原则归纳成了三点:

R-/Q-/M-heuristic

  1. The Q-heuristic:  What isn’t said, isn’t.
  2. The I-heuristic:  What is simply described is stereotypically exemplifed.
  3. The M-heuristic:  A marked message indicates a marked situation.
    (Levinson 2000: 31ff)

Q-heuristic 和 M-heuristic 都是从 Q-principle 里分出来的。这两类的不同在于,Q-heuristic是基于语义上有鲜明差异的对比的一组概念。它的内部可以是有序的(有序的就指向了等级含义),也可以是无序的。有序的就指向了等级含义。而M-heuristic 则是基于语义上相近的,但是语法形式上有差异的(标记度、长短等)的一组概念。这个和方式准则中避免晦涩和避免复杂表达相关的。

I-heuristic 和 R-principle差不多,但是这里的 I 列文森解释为informativeness , 就是让我们能够在最模糊的语言状态下一下子到达最具体,信息量最大的默认状态。

比较霍恩和列文森的重新分类,他们各有优缺点。霍恩抓住了两类含义的生成机制,并且设置了平行对立的两个准则,但是他将语义形式和语法形式混在一类里面讨论了。列文森将这个细分了,单是没能保持规则的平行性。(规则不平行就不美了吗?这有什么错的……orz)霍恩敏锐地将合作原则概括为,在说得足够多的情况下,保持形式和内容的优美性(say enough,but form-wise and content-wise)

那么下面又进入到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词汇语用学

语用会影响词汇生成和历史演变。从说话人的角度将,我们需要精确表词,就要避免一词多义(avoid Synonymy);从听者的角度讲,就要避免同义词(avoid Homonymy),一个词如果和另一个词完全意义相同,那么完全没有存在的价值。所以一个词形成之后,就会形成一个 Lexical bolcking ,占据其所在的义域。但是造词的时候还是会有偏差,所以同义词的存在也是难免的,不过这种同义词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同义」,在语用或者其他维度上一定还存在差异。

上向蕴含推理:肯定全量可以推导出肯定存量;肯定存量可以语用推导出否定全量。
下向蕴含推理:否定存量可以推导出否定全量。

contraries:不能同时为真
contradictories:不能同时为真且不能同时为假
subcontraties:一者为真不能保证另一这为假;可以同时为真;不能同时为假。

为什么不给O这个位置造一个单独的词呢?
因为O是存量的否定,说A就会预设O ,看书吧……不想翻译 P91

Relevance theory

关联的第一(或认知) 原则: 人类认知常常与最大关联性相吻合。
关联的第二(或交际) 原则: 每一个明示的交际行为都设想为它本身的最佳关联性。

有关关联原则(参见§7.6)和合作原则(参见§3.2)的区别,根据斯珀伯和威尔逊的分析,可简单归纳为:

  1. 关联原则不像合作原则那样强调交际要合作,但对什么是成功的交际,关联原则却比合作原则讲得更清楚。
  2. 关联原则是人们在交际场合自觉遵守的、行之有效的原则,而合作原则却是人们在交际场合可以违反的,甚至故意违反的原则。
  3. 关联原则不但使交际双方懂得对方明说了什么,而且还明白对方的话语里暗含了什么;合作原则却把暗含当作是故意违反了原则。这样,在实际的交际中就会出现以违反合作原则来遵守合作原则的现象。(何自然《语用学概论》)

最佳关联:

  1. 明示刺激足够关联,值得听话人花精力去加工;
  2. 这种明示刺激是与交际者的能力和偏好相容的最关联的那个。

4 指称

指称的四种类型(略)

地点指称词

要了解 come 和 go,bring 和 take 一类移动动词的指示意义,必须对这类动词的各种指示关系有所了解。首先,要了解发生这类行为的移动实体的人称指示关系,即发出这类行为的人是说话人,听话人,还是第三者;其次,要了解目的地与地点指示的关系,即目的地是说话人所在地,听话人所在地,还是第三者所在地。最后,还要了解发出这类行为的时间指示关系,即行为发生在说话时刻之前还是之后等等。

定指和不定指

定指承载旧信息,不定指承载新信息。问题是我们如何辨别它们是否在话语模型中,是否可以被推导出来?

两派说法,一派认为通过熟悉度分(familiarity)熟悉度高的,就是旧信息,熟悉度低的就是新信息;另一派认为通过特殊性分,唯一性(uniqueness)高的就是新信息,唯一性低的就是旧信息。但是这两种说法都不完备。
首先,熟悉度对于定指是既不充分也不必要的,唯一性是充分不必要条件。对于定指而言,真正重要的属性是在话轮中的个体化(be individuable within the discourse model)。所以从定指到不定指不是一个截然二分的分布,而是包含各个程度的连续统。

回指

antecedent : 先行词 (第一次出现用全名)
anaphor : 回指词(代词)

中心理论,后景中心,前景中心

一个问题,如果一个句子里有两个先行词,而后面又两个代词,我们如何将他们对应起来? Grosz 等的中心理论 (Centering Theory)可以解释。Grosz他们将指称性的表达分为了两类,一类是前景中心 (forward-ground center) ,一类是后景中心(background center)。

后景中心,粗疏地讲,就是这个指称表达能够代指这个小句的主题,比如与前句中照应成分紧密联系的指称。Grosz 他们甚至更进一步说,一句话里任何被人称代词化的成都是后景中心。

前景中心,粗疏地将,就是更容易成为下一句主题的指称表达。

但是仅仅知道这两个中心还不够,Grosz 他们还引入了一个 preferred center。在英语中,小句的主语常常是下一句的前景中心,因此它是下一句的倾向中心,也因此常常为下一句的后景中心提供相照应的指称。这个倾向性的出现,使得一句话中的指称表达有了等级,区别于主语,宾语的指称性更低。

摹状词的指称用法:落脚点在特定的物
de re 涉实解释(指称用法)-晦暗解释——说话人脑海中的实体和现实世界中的实体之间的关系是被隐蔽的。比如小明只知道茶叶商很帅,但是他不知道茶叶商就是007。

de dic to 涉实解释(归属性用法)-透明解释——说话人脑海中的实体可以和现实世界中的实体进行等量替换。比如,小明知道茶叶商就是007,所以他在和别人说“啊那个茶叶商好帅”的时候,他心理是把好帅的茶叶商和007对应了起来的。

5 言语行为

施为语

奥斯丁发现很多句子不是为了求真假,没有真值含义的句子却具有言语行为上的意义,比如表示要求和感谢等等。奥斯丁把这类不是为了求真假的句子分为两类,一类是 「言有所述」constatives 表述句,是有真值含义的,仅仅是表述事态,一类是「言有所为」performatives 不是表述事态,而是实施行动。

想要把这两类区分开来可以通过“hereby”测试,如果可以插入“hereby" 就是 performatives, 如果不能插入,那么就是 constatives.

奥斯丁说通过这种测试我们可以找到典型的施为句——第一人称,动词为现在时施为动词,可以通过“hereby”测试。但是我们会发现,一些不符合这些要求的句子也能表示实施一种行为。比如“ I am sorry" 这句,这句看上去更像是一个 constatives ,但是却也有言语行为的含义在。所以为了完善分类,奥斯丁又将performative 分成两类,一类是 显性施为句 explicit performative,一类是 隐性施为句 implicit performative。仅仅通过是否有施为动词进行分类意义不大,因为奥斯丁又发现,一些陈述和疑问同样可以进行言外行为(illocutionary act)。从某种意义上看,陈述(stating a fact)也是一种言语行为。基于这一点,奥斯丁提出了施为假说。

施为假说(Performative Hypothesis):每个句子的深层都有施为层,即使施为动词没有在表层结构中显现出来。

这个假说可以解决一些难题。比如反身代词的问题。(reflexives)

a.* I have made a cake for herself.
b.Behave yourself!
c.I ask you behave yourself!

a句的反身代词用的不合语法是因为,主语和宾语没有照应的指称相同的先行词。而b句合法是因为在施为层有和宾语指称相同的先行词可以相互照应。

但是施为假说存在漏洞,主要是从施为矛盾看出来的。

施为矛盾的着眼点的是施为假说的真值条件问题。如果陈述句的底层存在施为句,那么施为结构要么会受真值条件的影响,要么不会。那么分别来看下这两种情况。如果不会受条件的影响,那么不符合我们的语感直觉。比如说一个陈述句“我很冷”,它明显是有真值条件的,当“我”实际上不冷的时候,这句话是假的。也许有人认为施为小句本身是没有真值条件的,但是非施为小句的副词也没有真值条件,比如”frankly“。那么如果说施为结构是受真值条件影响的,那么” i am cold“当且仅当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为真。换言之,真值条件在于我有没有执行我的施为(我有没有说),而不是在于我施为的内容。如果是这样,那么语义的真值这个概念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这样就会有一个矛盾存在,我们不认为施为结构不受真值条件影响,也不认为它受真值条件影响。施为矛盾的存在证明了施为假说是不可取的。

适切条件

奥斯丁将言语行为的适切条件归纳为三大点。

  1. 言语行为的主题要合适,参与者要合适。
  2. 言语行为必须被实施者正确且完全地执行。
  3. 说话者要有执行的意愿并且确实之后执行了。

破坏上面的原则会导致言语行为的误用言语行为的滥用

言语行为的误用指的是言语行为的主题、场合或者对象不合适。比如说,对6岁的刚学会骑自行车的小朋友说“我宣布你可以骑自行车上路了!”是言语行为的误用,因为未满12周岁的小朋友不能骑自行车上路,所以言语行为的对象和主题不合适,也不能产生言语行为的预期效果。

言语行为的滥用是指说话人没有实施的意愿并且之后没有实施行为,即使他可以这么说。比如说有一个人明明帮了倒忙,但是由于是你的领导,你还是得说”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即使你心里一点也不感谢他。

Searle 将奥斯丁的适切理论进一步发展,归纳为五点。

  1. 命题内容条件——语言必须预示说话者未来的行为。
  2. 准备条件1——听话者想要说话者去做这件事,而且说话者也知道。
  3. 准备条件2——允诺人不会允诺自己经常干或者正在做的事情。
  4. 基本条件——做某事是说话人的责任。
  5. 真诚条件——说话人愿意做某事。

这边有一张更好的图,可供参考(来自《语言学概论》何自然)。

言后行为(以言指事)

奥斯丁又把言语行为按照时间顺序(大概?)划分为3类,言内行为、言外行为和言后行为

言内行为就是说出某些有某种意义和指称的话语,言外行为是通过源于去表达自己的目的,言后形为是说话后的结果。而所谓言后行为的影响(perlocutionary effect)往往是对听话人所产生的影响(hearer-based)。

我觉得教材的英文说得更到位:

Austin distinguishes between locutionary and illocutionary acts by identifying a locutionary act with the performance of an act of saying something, whereas an illocutionary act is the performance of an act in saying something.

道歉这种言语行为非常有趣。有时我们会用显性施为句来表达,有时是会用隐性施为句来表达。一开始,它的言外之力是为了改变听话者的态度,一般情况下是为了减少对方的愤怒,但是也可能并不能够起到安抚(mollify)对方的作用,对方还会继续生气。换句话说,言者并不能完全控制言后行为的语力,并且言者是否表达出他的愧疚取决于听者是否信任他的真诚。如果听者认为言者不真诚,那么言者对话语模态的改变仅仅是言内行为——说出了这句话而已。

那么再从实施道歉行为的个体对象来说,私人道歉和官方道歉也有很大的差别。

私人道歉往往是言者曾经伤害、冒犯过听者;而官方道歉往往是一个没有直接对听者造成伤害的代言人来表达歉意,另外听者可能也是受伤害集体中的一员,他也许并没有直接受到伤害。因此,即使听者和言者并不是原来事故中的伤害者和受害者,「道歉」的行为依然可以实施,即使适切条件中准备条件可能不同了。但是命题内容条件、诚意条件和基本条件还是要符合才行。

结合下面会讲到的直接和间接言语行为理论来看,"I am sorry"有两种解读,一种是说话者的感受(很难受),二是表示歉意的间接言语行为。

直接言语行为和间接言语行为

直接言语行为,指的是说话人的意图直接由话语的字面用意来表达的言语行为。

间接言语行为,指的是说话人的意图不是由话语的字面用意直接表示出来的言语行为。

区分直接言语行为和间接言语行为主要是看话语的字面意思和言者意图之间的关系,和言后行为的影响无关。

塞尔的间接言语行为基于以下假设:
1.显性施为句或明显的以言行事可通过施为动词获知说话人的语用用意;
2.许多语句实际上都是隐性施为句,其中陈述句表达“陈述”,疑问句表达“询问”,祈使句表达“命令”等言语行为
3.语句本身表达的这些言语行为称作“字面用意”,它与间接的“言外之力”(语用用意)相对,后者是在“字面用意”的基础上作出的推断;
4.间接言语行为可分为规约性间接言语行为和非规约性间
接言语行为。
——*《语用学概论》何自然*

但是我们会发现间接言语行为中一些字面含义和说话者意图的错位,比如用陈述句来表示请求,用疑问句表示请求等等,这里涉及到句类和间接言语行为关系的问题。事实上,间接言语行为存在一种规约性的用法,常常是为了礼貌而为之。(塞尔总结了六种,见何老师书,Betty 的书没讲到这么细)。

下面讲言语行为、显性和隐性施为句的关系,直接上图:

关于间接言语行为的推导,略(何自然《语用学概论》p238-239)

但是从适切条件的角度考虑,一些间接言语行为似乎不满足准备条件,比如 "Can i help you ? " 和 "Can you give me a cup of coffee?" 。事实上,这些句子的适切条件只是没有在字面上体现出来而已,我们可以根据格莱士会话原则的关系准则和霍恩的 R-principle (典型情况下你有意愿去做才会去问的)推断出来。

面子和礼貌原则

积极面子就是要提升自己的面子,提升自己的公众形象,希望获得他人的肯定、喜爱或赞许,以及被视为同一群体的成员。

消极面子就是维护自己的形象,使得自己现有的面子不要受损,有自主的权利、有行动的自由,行为不受他人的强制或干预。

维护听话人正面面子的行为就是向对方表示双方的一致性,强调双方的共同性,这也称为“正面礼貌”

如果说话人迁就或服从听话人,从听话人的角度着想,不强求或打扰对方,就这是维护听话人的负面面子的行为,这也称为“负面礼貌”

6 信息结构

表达同一个意思,我们可以用各种不同的语法形式,但是不同的语法形式会有语用上的差别。我们习惯于将旧信息放在前面,将新信息放在后面,如果将新信息放在前面,常常会出现语言乖戾的现象。普遍的词序是SVO,这种词序是 canonical word order,而打乱这种语序的是 noncanonical-word-order 。CWO是一种无标记的状态,我们可以脱离文本使用。而NWO的使用往往会受到限制,当我们需要通过调动语序来传递含义的时候往往是依赖于文本的。

话题和焦点

话题链的推动依赖于 Given-New Principle,人们习惯于先给出旧信息,再给出新信息,这样可以减少信息加工的成本。

这边涉及到了话题和焦点的问题。简单地说,话题是这句话所关于的内容,焦点是关于这句话中的新信息的。

由于话题和后面的句子之间是一种松散的语义联系,所以我们可以用“as-for”测试测试出来,但是这个测试本身也有疏忽的地方,这里涉及到一个“主题化”(topicalize)的问题。就是说,一个句子将后面的论元提前到开头来,从而形成NWO的语序。如果它又正好是句子的新信息,那么就是“焦点移动”(focus - movement)。这种NWO有时也能通过“as-for”测试,但是我们结合语境可以知道他们显然不是话题。因此,Prince 为了避免焦点化带来的问题,使用了 中心理论中的“topic”的概念。

研究者常常按照信息的新旧将话题和焦点二分,但是事实上一个句子还可以划分为话题-述题两部分。这也很好理解,话题提出句子论述的对象,而后面的部分对对象进行信息的补充。在述题中,我们可以通过重音来改变焦点(这也是 focus-movement 的一种)。广义的话题可以分为两个层次,一个是句子的 topic(sentence topic),一个是语篇的 topic(discourse topic),我们一般所指的 topic 都是狭义上的 sentence topic。

Lambrecht(1994)对 topic 的定义是:

the matter of current interest which a statement is about and with respect to which a proposition is to be interpreted as relevant.

topic 虽然不等价与任何一个语法类,但是通常是主语NP的形式出现在句子开头。这也恰合了 given-new structure ,句子的开头引入句子论述的对象,然后句子剩下的部分补充和主题相关的内容,形成话题-说明的语义联系。

开命题

除了 given-new 的二分,还有一些方法能够让话语中的信息成为旧信息 (given)。其中一个方法就是把句子中的信息拆解为句子凸显的开命题和焦点。

开命题是有自由变量变元的命题,在开命题中,任何一个位置都有可能是新信息。

劈裂句的产生条件:

  • 开命题必须要在前面的文本中凸显过了,否则劈裂句就不合适。
  • 当我们使用“it was”的时候,它意味着标记和强调,如果没有文本和之前的开命题的话,那么我们就没必要强调。

话语层面和听者层面(交际层面)

discourse old information:话语旧信息是已经在之前的对话中被激活的信息。
discourse new information:话语新信息是在之前的对话中没有被激活的信息。
hearer old information:言者认为听者已经知道的信息。
hearer new information:言者认为听者不知道的信息。

于是我们就有了四种类型的组合——

  • 话语旧信息,交际旧信息——和谐
  • 话语新信息,交际旧信息——常见
  • 话语新信息,交际新信息——听者不理解
  • 话语旧信息,交际新信息——看似不可能呢!

会话中的旧信息对听者来说是新信息,这种情况是怎样发生的?

会话旧信息在之前的话语中不必被显性激活,那些仅仅从前文被激活的信息中可以推导出来的信息也被视为会话旧信息,但是言者认为听话人并不知道这个信息,这是交际新信息,于是出现了这种情况。

这在我们日常生活存在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遵守言语活动的经济性原则,言者不会说出所有的信息,所以听者需要通过语用推导得出一些信息。

比如,他悄悄走进厨房,没有开灯,不过冰箱灯也足够了。
这里「冰箱灯」前文并没有显性提到,但是我们可以通过我们的百科知识,利用认知的最大关联性,推理到厨房里应该有冰箱,冰箱应该有灯。所以这是从上文语句中可以推导出来的信息,因此是会话旧信息。但是言者知道听者不知道有冰箱灯的存在,所以这是交际新信息。

所以可以看到,我们一般把可以推导出来的信息认为是会话旧信息,其实会话旧信息更严格的定义是可以从前文推导出来的信息,或者是通过实体,或者通过推导关系。

信息结构和语序

前置

任何类型的句子都可以前置,前置有两类,一个是话题化,一个是焦点运动。但是不论哪类,都需要一个合适的开命题(唯一的特例方位格的开命题)

这两类的不同是,话题化的前置,前置的开命题中的一部分,而且是旧信息。而焦点运动的前置,前置的不是开命题的一部分,而且是原命题的焦点,是新信息。简言之,两种实体的不同在于一个前置的是焦点,一个前置的是除焦点之外的其他成分。

另外一个关键,这个前置的部分应该是会话旧信息。那么又会有会话旧信息和焦点重音的矛盾。这里还是用 inferrable information 来解释。换句话说,这和为什么 discourse old information 和 hearer new information 可以并存是同一个问题。

后置

“there”句型是一个典型的后置句,“there”只是形式主语,而真正的逻辑主语被后置了。

there 句型也有两种不同的类型,一类是存在句(existential there),后面接 be 动词,一类是现在类(presentational there),后面接除了 be 以外的其他动词。

存在类的 there 句型 要求后置的名词性从句是会话新信息
现在类的*there 句型* 要求后置的名词性从句是交际新信息
因此,后置信息都必须是新信息,尽管这些新信息的新是异质的。在大部分的后置句中,后置的名词性从句往往既是会话新信息也是交际新信息。

很多学者过去认为定指性成分不能被后置(definiteness effect )。有定性短语一般是已知的,但是也可以在 there be 句型中后置表示新信息。部分有定性短语的后置的不合法是因为极少数的可以被定指和可以被后置的信息的重合。只要有定短语不要个体化太强,能成为一个 hearer new ,那也是能被后置的。

论元倒置

如果我们同时前置+后置,我们可以得到一个==论元倒置==句。在论元倒置句中,原本应该出现在后面的动词的论元反而会出现在前面,并且本应该出现在主语位置的主语出现在后面了。

在英语中,有两种论元倒装的形式,一种是倒装( inversion ),一种是被动式( passivization)。

inversion

在 inversion 中,前置成分要不新于后置成分(从会话的新旧度讲)。

  • 如果前置成分和后置成分一样新或一样旧,那么在没有其他不合适因素的情况下,也可以倒装
  • 如果两者都在前文中被提到了,那么他们都是会话旧信息,那么那个后被提到的信息更旧,应该被前置。(从熟悉度上进行区分)

passivization

在被动句式中,如果我们保留施事(by-phrase),那么同样前置成分要不新于后置成分。

conclusion

前置必须是代表会话旧信息,后置要么是会话新信息,要么是交际新信息。在论元倒置中,要求前置成分的不新于后置成分。